曉暉/曹長青 他被西方人稱為『活著的上帝』,被中國人稱為『活佛』。這位榮獲『諾貝爾和平獎』的宗教領袖對西藏、台灣、大陸和整個人類,以及性、婚姻、愛情都有獨到的見解。 他是有著兩千多年曆史的西藏的第一個世界級領袖;他主張的『人類責任』、『非暴力』哲學,和他超越的精神境界與人格尊嚴,使他贏得了一九八九年『諾貝爾和平獎』,與甘地、馬丁路金恩並列成為世界近代史上主張和平非暴力解決種族衝突的著名領袖。 在西藏,他的書像在查禁中被偷偷地珍藏,他的名字在禱告中被默默地念誦。達賴喇嘛的存在,成為六百萬西藏人民重獲自由的希望。不知有多少人幢憬著能有機會見到他,讓他寬厚、慈祥的手,觸摸一下額頭,降下佛祖的祝福。 他到世界各國訪問時,人們也都爭相一睹為快,渴望聆聽他的教誨。在這個世俗、貪爭的物慾世界,他體現著淨土、超越和精神力量。在當今世界,恐怕除羅馬教皇外,他是最有影響力的宗教領袖。西方人稱他為『活著的上帝』。中國人乾脆稱他為『活佛』。他的博學、真誠、慈善和極具個人魅力的氣質使他擁有世界範圍的崇拜者和追隨者。好萊塢的著名影星李察基爾是他的信徒。放蕩無羈的女歌星瑪丹娜,談到他也一臉嚴肅,說她最大的願望是能見到達賴喇嘛,拜他為師。《第六感追擊令》以性感成名的女星莎朗史東也虔誠地表示:『希望有一天能向達賴喇嘛求教。』 轉世靈童 達賴喇嘛的童年就充滿傳奇和神秘。一九三七年冬天,十三世達賴喇嘛圓寂後四年,藏人秉持達賴喇嘛能夠轉世再生的傳統,在距離拉薩東北一千多英里的安多區(現青海境內)尋找到了當時只有兩歲半的農家男孩拉木登珠,這個男孩表現了驚人的天性:他在第一次見到徵服出訪的喇嘛時,就上前抓住僧侶帶的佛珠說,這是他的。而這串恰恰是十三世達賴喇嘛的遺物。而在鑑定用的眾多眼鏡、飯碗、手杖,念珠、手鼓中,拉木登珠都是一下子選到十三世達賴喇嘛使用過的。那些來鑑定的喇嘛『幾乎停止了呼吸,激動、幸福地流出了熱淚。』拉木登珠就是十三世達賴喇嘛轉世靈童! 『煩躁不安,偶爾還輕聲哭泣』的孩子被簇擁的馬隊接到拉薩後,取了法名,叫『江村強百阿、旺洛、桑益西丹增嘉措』,藏語意思為聖佛、光輝、雄辯、憐憫、佛教博學的衛士、智慧的海洋。後來人們簡稱他為丹增嘉措。丹增嘉措五歲時,通過『坐床』儀式,被立為西藏至高無上的僧侶領袖,成為擁有一千多個房間的輝煌的布達拉宮的主人。 丹增嘉措從此開始了禁鎖深宮長達十八年的背誦經書和各種學科的教育。他每天要面對經師,一段一段地學習背誦深奧的祈禱經文,而且越背段落越長,以此訓練他的辯經能力。 他七歲時,被要求給兩萬名喇嘛誦唱一段經文的起始句。面對那黑壓壓的方陣和繚繞瀰漫的香火,這個七歲的孩子幾乎暈了過去。他在自傳中說,他經常做夢逃離布達拉宮。白天最愜意的時刻,是坐在宮頂房間隔窗眺望路上那些趕著牛羊自由自在歌唱、玩耍的孩子們,幻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那樣。 流亡印度的艱辛 一九五○年,中共軍隊逼近西藏,年僅十五歲的達賴喇嘛在藏民懇求下出任了西藏最高政教領袖。他曾短期出逃,後返回西藏。這位年輕的領袖極力與中共斡旋,希望他的人民免遭殺戮。包括他派代表赴北京談判,在大軍壓境的威逼下簽訂了〈十七條協議〉。在協議中,中共當局保證『不拿藏民一針一線』。可是在一九五九年所謂『平亂』中,中共軍隊打死了八萬七千名藏人,拿走了整個西藏。 達賴喇嘛被迫逃亡印度,和他一起逃走的藏民達十萬人。他在印度北部距離新德里一天路程的達蘭薩拉小鎮,建立了流亡政府。追隨他的十萬藏民在印度各州提供的一些無人居住的荒涼地區燒林平溝,建立了四十四座難民營。在炎熱、暴雨、燒林的黑煙和森林野獸包圍的艱苦建造中,很多藏民死亡。每逢雨季,達賴喇嘛房間的天花板就漏水,一天能接兩、三桶。 達賴喇嘛在一九五零年第一次逃亡時,曾帶了一千多頭馱畜,每頭載一二○磅金銀銅器。這些金銀被埋藏在錫金的一個棄置的馬厩中。這筆最後折合成九十八萬七千五百美元的資產,成為賑濟十萬難民的最初資源。六年後,難民營的糧食能夠自給自足,後來藏民生產的毛線衫風靡印度,獲得較大收入。為保存藏族文化,他們興建了藏醫中心、僧侶學院、劇院和各類學校,並修建了一五○個寺院。一九七一年開館的『藏文文獻中心』,收集藏文圖書五千多卷,約為西藏文獻的百分之四十,而其他大量佛教文獻,都被佔領西藏的中國人銷毀。 在經濟重建的同時,達賴喇嘛領導了政治改革。以流亡藏民一人一票的方式選舉出一五○名成員的『國民議會』,為最高權力機構。並製定了保障人民言論自由、集會自由、宗教自由和普選權、私有財產權的憲法。一九六三年,該憲法經全體流亡藏民投票通過後,建立了代議制政府。在憲法第三十五條,當時年僅二十八歲的達賴喇嘛親自寫上了這樣條款:『根據國家最高利益,國民議會經與最高法院協商後,可以三分之二多數彈劾達賴喇嘛。』當時一五○名國會議員聚集在達賴喇嘛的房前,請求刪除這個條款。達賴喇嘛堅持說,『如果我們要享有真正的民主制度,就必須要有能夠改變達賴喇嘛權力的條款。這對西藏人民的今天和將來,都是絕對必要的。』 中共使百萬藏人喪生 在至今流亡的三十五年之中,達賴一直嘗試與中共談判解決西藏問題。但在毛澤東時代,任何結果都沒有。 第一次轉機是鄧小平復出後,中共提出只要西藏不要求獨立,什麽都可以談,並邀請達賴喇嘛派『參觀團』回國考察,看西藏在中共領導下的變化。 一九七九年,達賴喇嘛派出了由他哥哥洛桑三旦率領的第一個參觀團。然而西藏的『變化』讓參觀團成員驚駭萬分:一九五九年達賴喇嘛離開西藏時曾有的六二五九座僧侶寺廟只剩下了八座,其餘全部成為廢墟。五十九萬僧侶,有十一萬被迫至死,二十五萬被迫還俗。很多寺廟被改為宰場、豬圈、牢房和倉庫。僧侶們曾被關在這些地方,多日不給食物,看守的漢人嘲弄說,『你們的佛陀會給你們送飯來的。』 更讓他們悲憤的是,六百萬藏人,從一九四九年至一九七九這三十年間,被迫害、槍殺至死的藏人達八十六萬四千人,死於飢餓三十四萬兩千人,總計一百二十萬人,即每六個藏人就有一人喪生。 西藏的最大變化是建造了更多的監獄。而中共迄今進行的四十次核試驗,大多數是在達賴喇嘛的出生地安多區,即中共現在稱謂的青海進行的。中共在西藏駐紮了五十萬軍隊,全部核武器的三分之一儲存在西藏境內,並在藏區使用化學武器進行軍事演習。 洛桑三旦率領的參觀團走到哪裡,都有成千上萬的藏民圍住車隊,呼喊著達賴喇嘛的名字,嚎啕大哭,訴說他們這些年來遭受的苦難。參觀團的成員也忍不住失聲痛哭,上萬藏人哭成一片的悲憤場面使陪同的中共官員不知所措。連當時在中共政府任高職的西藏第十世班禪喇嘛,也在北京給參觀團看了他身上被中共十四年管押拷打留下的永久傷疤。北京當局最後停止了參觀團的活動,認為這只能增加藏人的『離心』傾向。 第二次轉機是一九八○年五月中共中央總書記胡耀邦和副總理萬里視察西藏。這是中共歷史上最高官員到藏區考察。胡耀邦在拉薩郊區的『反帝公社』看到藏人的住處像貧民窟,生活條件極為惡劣,震怒地在中共西藏自治區會議上質問:『中央援助西藏的專門撥款都扔到雅魯藏布江里去了?』於是中共西藏自治區黨委第一書記任榮被免職。胡耀邦在會上提出,要在三年之內,讓西藏人的生活恢復到二十年前的一九五九年水平,同時建議將佔西藏百分之八十五的中國人撤回內地,因西藏境內已有漢人七百萬,使本地六百萬藏人變成了少數。 兩年後,中共向西藏流亡政府提出歡迎達賴喇嘛返回的五點建議,其中包括,承認達賴在西藏的最高政教領袖地位;達賴不得為一九五九年的『平亂』翻案;達賴本人必須像班禪一樣常住北京。 驅逐黑暗的蠟燭 達賴喇嘛對將他隔離開西藏人民,長期『保護』在北京像班禪一樣做人質的條件無法接受。他在《自傳》中對此寫道:『我多年的奮門,不是為了我自己的地位,而是為了我的六百萬人民的權利、自由和利益。我關心的不是邊界,而是想像力、創造力,這些對於人類是最重要的。而實現創造力的先決條件必須是有自由。我在三十多年的流亡生活中學習到了這些價值。西藏人民在自己的土地上不能獲得自由之前,我返回將是錯誤的選擇。』 為了幫助六百萬西藏人民解脫奴役獲得自由,達賴喇嘛出訪了很多國家,尋求國際間的道義支持。一九八七年九月,達賴喇嘛在美國國會發表演講,提出解決西藏問題的著名『五項和平計劃』,包括建議將西藏建成一個和平區;停止在藏區進行核試驗和儲存武器;尊重藏人的基本人權和民主自由;保護西藏的文化和自然資源,放棄大量移民漢人入藏的政策;通過談判解決西藏問題。他的演講受到參眾兩院議員長時間起立鼓掌致敬。 但北京對達賴的五項和平計劃根本不予理會。達賴喇嘛傷心地說,『謀求藏人和漢人之間真正的和睦,一邊或另一邊必須有讓步,或者至少有和好的姿態。自從西藏已成為被壓制虐待的群體,我們已失去了全部所有,我們還有什麽東西去提供滿足中國人呢』 四十年來,中共政府以強勢宣傳西藏的巨大進步和繁榮,指責達賴『背叛』。達賴喇嘛為此寫道,『不管中共怎樣對中國人進行洗腦和宣傳,真實依舊是真實。我們這邊沒有錢,沒有宣傳,除了微弱的聲音我們一無所有。在爭取自由的奮爭中,真實是我們唯一擁有的武器。』 紐約《每日新聞》的一名記者形容達賴謀求與中`共當局談判的努力,如同『試圖用水澆平喜馬拉雅山』。 但篤信道義和精神力量能夠戰勝邪惡的達賴喇嘛一直對未來有堅定的信念。他在自傳《流亡中的自由》中寫到,他最感動的一個時刻是在一九八九年底他站在『柏林牆』邊的那個夜晚。『一個年邁的婦女默默地遞給我一支紅蠟燭,我很動感情地將它點燃,在夜風中,它幾次要被吹滅,但我緊緊地攥著它,那微小而撲忽飄蕩的火苗在濃重的黑暗中倔強地燃燒著,一群人圍著我,有人觸摸我的手。我祈禱著:這象徵慈悲和警示的光明,一定會溢滿世界,驅逐恐懼和鎮壓的黑暗。這個瞬間我經常記得。』 心中有光明 無論誰有機會面對這樣一位心中充溢光明的人,心靈都會隨之閃亮。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中午,乘達賴喇嘛在紐約參加『現代科學與宗教』會議之際,我們採訪了這位宗教領袖。 『會議』場址在哥倫比亞大學對面的神學院。我們經過四個人的替換引領來到一間門口有達賴喇嘛私人保鏢的會客廳。這種保安措施,使我們想到北京當局私下對一些藏人說過的話:『你們只有一個人。如果我們處理一下,問題就解決了』。 在等待時,達賴喇嘛的特別助理格桑堅讚說,你們是幸運的。因為美國ABC電視『黃金節目』女播戴安索耶要求採訪都被婉拒,因達賴在美國行程只有兩天,要參加會議,接受哥倫比亞大學的榮譽博士學位,和另一組織頒發的『和平獎』,還要去華府會晤美國總統克林頓。 理性的兒童 他走來了。身著右臂露外、和普通和尚一樣的傳統紅色佛袍,腳登一雙現代棕色皮鞋;左手腕上四串古老的佛珠中夾著一隻摩登手錶。裸露的右臂上結實的肌肉,使他不像一個整天坐禪的和尚,倒像個憨厚的莊稼把式。 他微笑著,上前一把攥住我們的手,那瞬間的莊嚴和神情的交流,將整個空間充溢得鴉雀無聲。他一直這樣緊緊地攥著我們的手,挽著我們來到隔壁一個小書房。我們的手平生第一次被人這樣長時間緊緊地攥著,而且攥得那樣有力量。在那一瞬間,感到從那溫暖的手掌中,傳遞出真誠和信任。 來到小書房,他卻讓我們先選擇座位,還張羅著幫助擺放我們帶去的兩個小錄音機,並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們說,『可以錄音、照相,提任何問題。』那分自然、熟悉和親切,使人幾乎忘掉了面對的是一位『活佛』,而是像在和父親、兄長和久別的好朋友再次相聚。當我們把小小的錄音麥克風夾在他胸前時,他安祥地讓你隨意觸摸擺弄他的袍,微笑得像一個靜諡的嬰兒。 台灣前提取決於人民 我們向他提出第一個問題:『據報導披露,您的哥哥去年訪問了台灣,據說是為您第一次訪問台灣做安排。您的訪問何時會成行,目的是什麽?』 『事實上,一年以前,李登輝總統的一個特殊曾專程來到印度和我們商談,謀求改善我們之間的關係。他清楚地表達了對過去一些誤解的歉意。從我們方面來說,我一直渴望與台灣人民有親密的關係。我一向認為,和中國的兄弟姐妹們的親密關係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今天,台灣有了言論自由,我們可以自由地交流看法和感覺。』 『我很尊敬和崇拜中國悠久的文化遺產,今日台灣仍保留著這些文化遺產。在傳統的中國佛教中,女性的地位和男性是被視為平等的。這樣的遺產在西藏、斯里蘭卡等其他佛教傳統中是缺乏的。我對這一點非常感興趣。我很想去台灣看看。』 『但是由於過去這些年來某些台灣機構在藏人流亡地製造了一些不愉快,因此我們必須先解決這些問題。為此我兩次派特使去台灣,他們會晤了李登輝總統和行政院長,進行非常友好的交談。但是在一些最後的問題沒解決之前,我的行程無法確定。』 『台灣目前正在爭取進入聯合國,您怎麽看待這個問題?』 達賴喇嘛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台灣有兩千萬人民和繁榮的經濟,有自己的憲法,自己的整體和邊界,從道義上說,台灣有在聯合國占有一個席位的權利。就像當年東西德和今天的南北朝鮮一樣。』 『台灣有些民眾要求台灣獨立。假設台灣現在宣布獨立,你會對此持什麽態度?』 『我歷來相信這種決定必須取決於大多數人民,就應該是最後的決定。從根本上來說,台灣人民有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利。不管最後大多數台灣人民做出什麽樣的選擇,我都會接受和支持。』 聽知識分子的意見 由於在我們採訪他的第二天,達賴喇嘛將會晤克林頓總統,並將談及美國政府是否延續中共最惠國貿易問題,所以我們問及西藏的人權狀況是否有所改善,他怎麽看待『最惠國』問題。 他認為,『西藏目前的人權狀況並沒有改善。對於最惠國問題,從根本上來說,我關心的是中國的自由和民主。中國是地球上人口最多的國家,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國家,但不幸的是,它被極權制度所統治。中國人自己已開始爭取民主和自由。每一個人都應為中國盡快變成一個民主的國家而祈禱。 『在對最惠國的態度上,我覺得中國人有三個群體:一個是中共當局的領導者們,他們關心的只是保住自己的權力;第二個群體是一般大眾,他們更關心柴米油鹽的日常生活;第三個群體是知識分子和學生,這是一個最重要的群體,是對中國有著決定意義的人們。他們正為中國的民主和自由而奮爭。 國際社會的對華政策,應該以這個群體的訴求為考慮的出發點。外在世界有道義責任幫助這個群體,從而向中國一般大眾發出正確的信號。我認為這是相當重要的一點。在最惠國問題上,美國應多聽聽這些知識分子的意見。』 胡耀邦有可能是克拉克 在我們採訪的當天,南非正在進行全民選舉,在南非三百年的歷史上,第一次黑人也和白人一樣有了選舉權,它吸引了全球矚目。我們問達賴喇嘛在這一歷史時刻,有何特殊感受。 … Continue reading 紐約訪達賴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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