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Beat U. Wieser ：

[作者 Beat U. Wieser在伯爾尼的貝耶烏爾宮酒店採訪了中國政協民族宗教委員會主任朱維群：“達賴喇嘛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日期不詳。 ]

跟中國官員談話時，如果你不同意他們的觀點，那感覺往往就像在撞磚牆。但跟曾負責進行與達賴喇嘛代表對話的朱維群交談卻不同。他不會正面回應難對付的問題或評論，而是面帶微笑地冷靜迴避，然後不斷以自己的觀點為中心旋轉，彷彿沒人對此有任何異議。每個反對意見都從這位獨舞者身上彈開，他只聽得到那些為他的舞步增添勁頭的事。

信仰自由與信仰禁令

與朱維群及其隨從的對話在伯爾尼的貝耶烏爾宮酒店裡進行，他的隨從裡包括一位來自甘肅的活佛。這位66歲的官員在與達賴喇嘛的代表甲日洛迪、格桑堅讚的數輪對話中扮演了主要角色，而這些對話在三年前陷入停頓。當時他是中共中央統戰部副部長。現在他是全國政協（即人大的上院）民族宗教委員會主任。換言之，他是在宗教和民族事務上向政府建言的人。

但是，他似乎對宗教沒有深刻的了解。他把自己描述為馬克思主義唯物論者，並且認為他的無神論立場有助於開展自己的工作。因為他不信仰宗教，所以別人不會懷疑他優待某一種宗教，他狡黠地說。然而很顯然，他寧願削減所有的宗教，儘管他強調中國有高度的宗教信仰自由。總的來說，他呼籲中國的一億信眾更緊密地團結在黨的周圍。一億是官方數字，實際數字可能大得多。針對黨員，他認為禁止信教是恰當的。入黨和入教不相容，朱開門見山地說，同時輕鬆地再次稱讚了中國的宗教信仰自由。

要理解這種自相矛盾不容易。但朱不給人以選擇。他談到中國的不同民族，指出所有民族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然而接踵而至的又是主張民族團結，他認為這是必須去保持和促進的。朱說，我們不該人為擴大民族之間的差異性，而是，比如說，要重視在全國范圍內推行中文作為全國通用的口語和書面語。

民族融合
 
朱在去年二月的一篇文章中提倡“各民族的自然融合”，在這個前提下，他提出贊同將通行證和身份證中的民族一欄取消。他寫道，這不僅“有利於少數民族發展和進步，也有利於增進中華民族的一致性。”他拒絕承認其中的自相矛盾，以及“民族自然融合”最終只有在武力強迫之下才會成為可能。

相反，他話鋒一轉說到達賴喇嘛，也就是那個“破壞中國民族團結的分裂分子”，後者於1987年在美國國會講話時，曾說過要把所有漢人從自治後的西藏趕出去。反駁這句話輕而易舉，因為這句話不是真的，起碼不再是真的，因而具有誤導性。 2008年，在朱的明確要求下，達賴喇嘛代表向朱維群提交了《有關全體西藏民族獲得真正自治的建議》，其中“管理外來移民方法的製度”一章中說：“我們並沒有將定居西藏或長期留居西藏的其他民族成員驅走的想法。”

一時間，中方代表顯得越來越不安。代表們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資料，在擺了羊角麵包、鮭魚和炒雞蛋的早餐桌上彼此傳遞。 “現在我們要討論一下文件。”朱不情願地說。但很快他就找到解決辦法。 “達賴喇嘛從來沒有表示收回1987年的這句話，”他用一種蓋棺定論的口氣說。此外，中方從來就沒有項目鼓勵漢人去西藏定居。移民是“正常市場經濟發展”的結果。

這讓人想起1988年與西藏的漢人交談時的情景。他們都說有官方的壓力和經濟上的刺激。當時是在天安門事件帶來的縮緊政治控制以前，那時候幾乎沒有漢人會自覺自願地看到自己在西藏的前景。但沒有人提到這點，因為朱已經開始從傳到他手上的文件中引用起來。這些話本是要證明“達賴喇嘛集團的分裂性”，但它們不過是來自不同媒體中無法被證實的句子。

仔細研究2008年和2010年的對話記錄，你就會注意到中方與西藏方面在語氣和立論方面的迥異。達賴喇嘛的代表在中國法律框架下逐條提出他們有關西藏自治的想法，具體引用了中國《憲法》和《民族區域自治法》裡的內容。反觀中方代表，則是對此全盤置之不顧，只是發出泛泛的指控，彷彿他們根本沒有閱讀提交的文件似的。

尋求原諒
 
朱說他從來就沒打算跟甲日洛迪和格桑堅贊談判自治的問題。他之所以讓他們寫出一份有關自治的文件，只是想看看“達賴集團”是否已經離開了分裂道路，終於向中央靠攏了。意思很清楚，北京和藏人之間沒有進行實質性對話的空間。

與此同時，甲日洛迪和格桑堅贊都辭去了與中方談判特使的職務，因為他們都看不到當下事態有任何進展的機會。但據朱的說法，他們是被西藏流亡政府的新總理洛桑森格趕走的。朱把洛桑森格視為更大的分裂分子，還認為他在傷害達賴喇嘛。

談話已經進行了兩小時，朱維群想再次強調他的信條：“我們想把達賴喇嘛爭取到愛國的立場上來，”他說。 “我們不搞談判，但我們起碼保持接談，目的就是要讓達賴喇嘛意識到並且承認自己的錯誤，求得諒解。我們絕不會和他在分裂主義的主張上進行談判。西藏的命運和前途掌握在中央政府的手中，而不是達賴喇嘛手中。”

就好像皇帝已開口了似的，代表們紛紛起立，互相友好握手，甚至包括那位活佛，如果能讀到他微笑背後的想法應該會很有意思。代表團從豪華的晚宴廳裡穿出去。幾分鐘之後，一位中國外交官帶著張老照片回來了，朱讓他把這張照片給我們。照片裡是1954年北京的一次招待會上，19歲的達賴喇嘛神情略為不安地站在（前中國領導人）毛澤東身邊，看似和諧的畫面。當時北京仍控制著這位藏人的精神領袖，並且讓他做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或許朱是在對那段消逝的時光錶達遺憾吧。

［來源說明：蘇黎世新ZUERCHER Zeitung（電子版）在德語- 新ZUERCHER Zeitung的電子版。 ］

 譯者：小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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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