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賴喇嘛尊者在德國回答華人學者、知識份子等的提問


September 19, 2017 3:30 pm

达赖喇嘛尊者在德国回答华人学者,知识份子等的提问
2017年9月13日德国法兰克福

尊者:今天,在座的有华人,蒙古人,也有新疆人,可说这里是一个真正的共和国。我个人非常欣赏共和国中的“共和”两个字,如果在共和国的大家庭里,能够平等的相处的话,对我们是有利益的。我第一次跟热比娅见面的时候,当时热比娅的观点,立场非常强硬,她说新疆的独立运动一定要继续进行下去。我觉得,第一、我们要面对事实,要考虑到独立能否为我们带来实际的意义,考虑真正的名副其实民族自治对我们会不会更好;第二、我们争取这些权益的方式是否要采取非暴力的方式;以我过去多年的经验,我觉得非暴力的运动是一个非常好的一种方式。我们经过讨论之后,她的观点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今天我们也是在讨论,大家可以自由发言。首先大家抱着人与人平等交流的心态,不要有与高高在上的达赖喇嘛交流的心态。

问题一:习近平掌握政权已经五年多了,在这期间人权问题与少数民族的问题非常严重,譬如刘晓波的事件在如此恶劣的政权下,我个人认为尊者的“中间道路”可能性十分渺茫。以他们对尊者的见解做出的答复,尊者有几成的把握?为此我要做怎样的努力?

尊者:据我了解,习近平对西藏问题与其它问题的态度有一些正面的想法,但因为体制的原因,出现了很多反对的声音,而且这种反对的力量非常强大,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习近平的预料之中。所以,我们要看今年十月份中共召开的十九大,大家都知道,十九大中共高层会发生一些大的变化,很多年老的领导会退休,加上明年三月份的人大与政协会议召开后,整个国务院与政府的系统也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习近平可能会安排一些年轻的,与他想法一致的人上台,这样整个中央的思维方式可能发生很大的改变,这是别人在讲,有些专家也在这么说,我觉得我们也可以静观其变,这是我的一个看法。

“中间道路”是我们汉藏民族之间的互相了解和理解的基础。当我们与华人朋友谈及中间道路时,他们都会面带笑容,表现出愿意接受的姿态。我到美国与澳洲等地访问时,会见到来自中国不同地方的留学生和知识分子,开始时,他们的表情很严肃,彼此保持距离,除了认识的人之外,其他都不愿意和我合影。但经过讨论,交流以后,他们都很开心,结束时他们主动要求要与我拍照。所以,政府或者当权者在不同的形势下会发生变化,或改朝换代,但这个国家的人民永远是人民,不会发生变化。我经常会说这个世界属于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七十亿人民的,不管任何国家或地区,它真正的主人是当地的人民而不是当官的或者当权者。你们今天到这里的人也是人民的一部份,可以说是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民代表,我非常重视与人民或者普通民众之间的交流,政府与政府之间的交流是另外一回事。我们应该把人民放在一个层次,把政府放在另一个层次上,我们可以做的是人民与人民之间的交流,民众与民众之间的交流和对话。

汉藏两个民族已有近两千年的交流历史。共产党成立才七,八十年,所以我们要从长远,宏观的角度去看问题。回顾一千多年汉藏交流的历史,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和睦相处的,只是偶尔发生过冲突或战争。也有时吐蕃军队骚扰中国,打到长安把中国的皇帝赶下台的记载。从长远的历史而言,汉藏两个民族从唐朝联姻,从元朝开始就建立了宗教方面的供施关系,也就是施主与上师之间的关系。

达赖喇嘛尊者在德国法兰克福會見蒙古,维吾尔和中国的学者,学生和商界人士 2017年9月13日 照片/Tenzin Choejor/OHHDL

达赖喇嘛尊者在德国法兰克福會見蒙古,维吾尔和中国的学者,学生和商界人士 2017年9月13日 照片/Tenzin Choejor/OHHDL

问题二:刚才尊者已经讲了“中间道路”的推动方式最好是人民之间的交往,汉藏之间的交流已经推动了差不多十年,我自己是受益者,然后我看到汉藏之间交流以后,各大洲都建立了平台与连线。比如说;西藏行政中央的官员在这方面运作得很好,然后有一大批的汉人都开始了解藏人与藏人的沟通,取得了一个很好的成就我的问题是:接下来我们要如何推动延伸扩张,让这个雪球越滚越大,就像尊者所说的我们人民之间互相理解,互相沟通,达成一个汉藏民族之间耳目共睹的和平相处。

尊者:几年前我和一位清华大学的教授有过很好的交流,这位教授来自美国的普鲁斯金学会,我们与普鲁斯金学会有每年一次的研讨会,在这个会议上认识他,后来他也来过印度,有一次我们谈到,如果未来中国的政局发生变化以后,由清华大学邀请我去访问,但不要用达赖喇嘛的名誉邀请,而是以西藏学者的名誉邀请我去清华大学参加学术讨论。因为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我多次与西方的科学家进行交流与对话,这种交流是当代科学与佛教科学之间的交流。所以,我们觉得未来如果形势发生变化时,我希望到中国朝圣,同时还可以和中国的知识分子,学者进行学术上的交流互动。

第二点,你们现在也在做,就是要加强与中国留学生之间的交流互动,相互了解。过去我去美国与欧洲时,有过多次与留学生交流。还有这些留学生若有机会,欢迎他们到印度,用旅游的方式或访问的方式,来看看我们管理的藏人流亡社区,看看这么多年以来,我们是怎么保护和发展西藏宗教,文化和传统的,保护得如何?并让他们了解西藏人的真正想法。另外,我所说的人民应该包括不同层次的人,如民运人士,作家,学者等等。就像现在我们利用这个平台,加强这些方面的互动是非常重要的。还有一种交流方式就是汉藏民族之间的宗教交流,因为两个民族过去的背景都与佛教分不开的,佛教的交流也是一个文化层面的交流。

问题三:三十年前在一个殊胜的因缘下我在德国的一个机场遇到尊者,那时尊者告诉我:年轻人你不要灰心,在十三年后的今天我非常有信心,但是人民的敌人中共政权也变得越来越强大,甚至可以影响到欧洲等世界各地。在这种政权下的总体人权问题,藏族人民的人权问题,维吾尔族人民的人权问题,还有获得诺贝尔和平奖者刘晓波等在监狱中死去;争取实践“中间道路”的伊力哈木·土赫也被关进监狱,我想他也有可能会死在监狱中。我的问题是习近平执政后,维吾尔族人民比之前过的更辛苦。这是维吾尔族人民给尊者的信。

尊者:是的,在藏区也是如此,在高压政策下人们有很多无法承受的苦难,也无法对外宣说,情况非常糟糕。

曾经我们建立过一个共同的联盟组织,其成员有藏族,蒙族,维族,还有满族等大概有五个族群,当时我们成立的目的是为了政治的诉求,后来这个组织慢慢的失去了它的效益。我觉得应该恢复这个组织,一个由不同族群组织的共同联盟。这个组织不在像过去那样,我们要改变目标,不像过去以诉求政治目标为主。现在,我们不谈分裂,不谈独立,我们就是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框架之内,去争取我们的权益,争取我们应该有的人权。从这个方面,以这个目标去奋斗,去努力的话,应该会得到一些成果。所以请来自蒙古的代表,维吾尔族的代表,你们要牢记,这个极为重要。

问题四:尊者教导佛教,因为我们蒙古人是佛教徒,我们是能理解的,但是中国人呢,我们也想与中国人特别友好地一块儿生活。但是,他们就像土匪来到我们蒙古,他们抢我们的牛羊,地下的矿。然后现在他们既然不让放牛羊,这是我们放了几千年的牛羊,然而他们让我们养猪,养鱼,我觉得这是在文化上的种族灭绝。我担心这样继续过下去,当然我们没有能力跟他们斗,但是我们要像过去的满族一样互不相让,我们就是蒙古人,而且他们在文革时对我们进行镇压,我们没有任何反抗,我们还相信共产党,共产党就杀害了几万我们的同胞。所以,我担心与这个民族在一起,我就担心我们的前途。从佛教的角度我们应该普渡众生,放下屠刀,我也希望中国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是我现在看不到希望,请尊者给我开悟!

达赖喇嘛尊者在德国法兰克福會見蒙古,维吾尔和中国的学者,学生和商界人士 2017年9月13日 照片/Tenzin Choejor/OHHDL

达赖喇嘛尊者在德国法兰克福會見蒙古,维吾尔和中国的学者,学生和商界人士 2017年9月13日 照片/Tenzin Choejor/OHHDL

尊者:从我们所遭受到的苦难与痛苦来讲,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反抗和打架。但是,我们以打架和反抗能取得胜利吗?这是一个问题,我们要面对现实,上世纪八十年代,当时邓小平在中国实施开放政策,就在1979年年年底,我哥哥嘉乐敦珠应邀去了北京,见到了邓小平,就相关问题和他交谈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境内的藏人与海外藏人开始有了联系和互动。当时,从西藏境内来了一位年老的出家人,他见到我一直讲,在过去高压统治下遭受的苦难,特别是整个西藏的文化,寺庙被毁的情况。他说中国人民解放军来到西藏,如果要反抗,你打死一百个,一千个汉人也断不了他们的根,汉人还是源源不断,越来越多。但是,藏人死了两三个,就少了很多,因为人数的悬殊太大。他是因为被高压而处于愤怒中遮这样讲的,他说,如果是一对一我们打死汉人没问题,但是面对众多的汉人与汉人军队,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我们要面对现实是很重要的。我们要把华人或汉人当作朋友,让他们作为朋友来理解,感受我们的遭遇,然后接纳我们的想法,这样,解决问题是最好的。你把他当做敌人的话,他永远是敌人,结果无法解决问题。

问题五:札西德勒我的名字叫吴立坤(音译),我是一位基督教牧师(牧师),也是很多年轻人的老师。我认为我们都想要得到慈爱的教育,如基督教古老的圣经(圣经)与伊斯兰教的古兰经(兰)等都提到:现代社会需要人权,这不仅仅是一个国家需要人权,不管任何地方都需要人权,因此我们准备在明年进行一场关于人权的讨论会。将有来自不同国家的二千九百多年轻人参加。为了这些来参加讨论会的年轻人,尊者您能否参加?第二个问题是:不是为了联合国的规章制度,为了人民我们能做点什么呢?

尊者:好的,如果我的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我非常乐意参加人权问题会议。人权是人类的所需,而不是有些国家或者个别宗教所提倡的,不分国度宗教是非常重要的。在1996年我见到了96岁的英国女皇伊莉莎白(Queen Elizabeth),她见证了两个个世纪。我问她,您所见到的这个世界正在变好还在于变坏?或者是没有任何改变?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在变好”。理由是在她年轻时没有人讲人权问题,也没有人说自治。如今这些话题已经传遍整个世界。我认为人权组织等各个团体应该不断的合作开展活动,维吾尔族同胞与蒙古族同胞,藏族同胞等要参加这些活动是非常重要的。这不应该是由政府发起的,应该是人民自己发起的运动。

问题六:我学习佛法已经有九年,我的困难是在学习的过程中无法扎下坚实的佛法基础,有时候虽然有良好的发心与决心,但在工作或读书是时常会有散漫,无法专心修行。怎样才能培养出一个坚固的佛法基础。

尊者:如想开飞机对话,不可能只看着飞机,我想开飞机就能够开飞机,首先必须去学习怎样开飞机,在此世间主流宗教的主要的教义大致相同,每个宗教都在讲爱心,宽恕,少欲,戒律等。不同的是各自的哲学观点,是否称创世主等。在佛教里也分梵文语系与巴利语系等,略有不同观点。总之,学习佛法的见解和哲理是非常重要的。不学习,只有信仰是不够的,而这种不学习,领会教典的信仰也是不坚固的。

谢谢大家!希望有机会再次与大家见面。

 

(翻译:才嘉/文字整理:洛桑丹增)

来源:达赖喇嘛官方国际华文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