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賴喇嘛在”3‧10″三十四周年的演說(1993-3-10)


達賴喇嘛在紀念西藏獨立
抗暴三十四周年時的演說

西藏境內外的僧俗同胞們:
今天,是我們盛大紀念一九五九年西藏獨立抗暴三十四周年的日子,值此之際,盱衡世界發展情勢,不難發現,此刻也正是整個世局往好的方向變革的一個特別時刻。我覺得晚近世局的遽變方向,與西藏全體人民乃至全世界被暴虐極權壓迫的其他人民的願望十分吻合,也給予他們極大鼓舞;尤其令人感到欣慰的,最近不僅世上有數百萬人民從血腥鎮壓與專制極權的桎梏中掙脫出來,重獲自由,而且興起一波波民主改革的浪潮勢不可擋,世人對於民主真諦的體認、重視與渴求方興未艾,與時俱增。

對於眾所關切的西藏問題,自也不能例外。事實上,憑恃著無比崇高堅強的精神意志力量,直至今日,西藏全體人民為了西藏未來前途,一直持續不斷地與專制極權奴役殖民政策對立抗衡。不管專制極權的氣焰如何跋扈囂張,奴役殖民的桎梏如何深固閉鎖,實則皆乃不能抑制不能稍減人們對於自由、和平以及追求慈愛生活的殷盛需求。因此,今天我們共同舉行西藏獨立抗暴紀念會的同時,我願意懇求呼籲,對於一心一意爭取我們國家獨立與自由而拋頭顱、灑熱血、犧牲了寶貴生命的西藏所有男女英雄志士,我們應予表示由衷至誠的悼念之意,同時我們也當承繼其遺志,在西藏未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人權之前,每個西藏人均須更加精誠團結,發揮同合力量,為期共同早日完成複國建國的歷史使命而淬勵奮發戳力以赴。

其次,衡量並針對世局的變革方向而因勢利導、統籌規劃,可以說是很重要的。在這個意義上,監往未知,我們目前應有四個特別值得努力的方向:其一,為能取得真誠而實質的磋商會談,並依循此一模式理性和平的共同解決西藏問題,以臻雙方互利互惠的目標,則我們有必要繼續與中國政府建立聯繫與和平對話。其二,對於西藏目前所遭受到的艱難困境,我們不能只任之不顧,而應更積極有力的向全世界人們詳實介紹與宣傳,籍以爭取更廣大更實質的聲援支持;此外,為使中國政府更加重視人權自由,朝向和平修好的關係架構發展,則大力敦促國際社會給予更大關注與施壓實屬必要。其三,目前西藏境內所實施的經濟政策,攸關西藏文化命脈的能否延續,因此其可能的走向與變化,值得我們給予高度重視。其四,有關西藏流亡政府建立民主政體,朝向自由民主制度努力的方向與原則,必須在現有穩固基礎上,繼續謀求更健全完備的發展。

特將其大意分條縷述如下。首先,去年六月,我們和北京重新恢復直接往來關係,此舉肇始終駐德里的中國大使館事先曾發表一項聲明,說:「雖然至今中國有關西藏問題的見解稍嫌狹隘,做法仍見瑕疵;但是,如果西藏人民能先對中國現行的西藏政策予以支持認同,則中國在西藏的各項施政措施自可進一步放寬改善。」在這種新的發展架構上,中國並且認為有必要邀請一位西藏代表前往北京進行磋商事宜,於是乎,西藏政府行政首長嘉樂頓珠便在眾人寄以厚望的情況下去了北京。可惜在雙邊會談中,出人意表地,中國政府不但表現出過於狹隘頑強的舛傲態度,而且勵言,藏漢關係要能進一步得到改善,和平修好,西藏首先無條件接受中國強加上的許多所謂「前提條件」。我雖然對於中國政府狹隘頑固的立場感到失望,但為了能盡量尋求更多共識與溝通,謀求西藏人民與中國人民的切身長遠利益,多年來,我其實已憚精竭慮地做出各種努力了,然而卻都未能得到任何善意回應。

我目前的建言是,由我草就一份詳明而具體解釋我的構想的文件,並得派遣三位西藏代表前往北京親自遞交文件,說明西藏立場;我覺得現在應該是中國拿出誠意、正視問題、進行和平協商、努力尋求藏漢兩族和平共處的解決之道的時候了。就現在而言,一直就有舉行和平對話、理性協商的一切誠意與準備。其實,翻開歷史,好幾世紀以前,西藏和中國本來即以鄰邦關係和平共處的。也因為如此,我相信未來兩國必將能一如往昔,捐葉成見,消弭隔閡,建立並維繫著和平和諧的親睦共處關係——-這一點,固然是我個人由衷的期許,應該也是十分值得大家共同努力的方向;也是基於這種亟須和平共處的認識,多年來我在世界各地遇見了許許多多中國男女朋友,且都能和他們建立良好關係;我也常常籲請西藏人民,當與海外各地中國人民維持和諧關係,至關重要,尤其近幾年,流亡藏民與中國民運人士有所接觸,建立互信互敬情誼,關係且日益深厚增強,實在很令我感到高興;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里程碑,其結果將有助於他們對西藏問題的真正訴求內涵及其謀求解決的實質意義有更清楚的了解、更深刻的體會,如此一來,勢必導致更多中國人民對西藏更能付出真誠關懷,提供實質助益。

此外,今年我們也和台灣建立政府間的往來關係。雖然達蘭薩拉與台北之間向來有些誤解與嫌隙,並由此加深彼此的隔閡及不信,遂使往來關係中斷多年,然而隨著國際情勢瞬息萬變,目前台灣正建立互惠而真誠的雙邊關係。

其次,在最近舉行的多次國際會議中,西藏問題又成為暌暌眾目的焦點。大家不僅對西藏人權遭到嚴重踐踏與破壞,普遍感到關切,有關西藏境內的司法審判程序、西藏應得的自由獨立權利也多所議論;特別是許多外國政府與議會為了進一步了解調查西藏真實情況,遂派遣代表團前往西藏。他們共同的結論是:西藏境內問題嚴重,弊端叢生,西藏人權現狀的持續惡化尤令人感到憂急。鑑於極須速謀西藏問題的根本解決之道,大家一致呼籲敦促中國,應即直接建立藏漢雙邊聯繫,舉行和平協商。這個情況正足以顯示西藏問題的解決及其實質意義,已不再被世人遺忘,反而愈來愈受到關注重視;慈愛、真理以及非暴力的和平主義乃是世人共所認同需求的。人們一致深信,自由民主終將戰勝奴役極權,這是不可遏制的歷史潮流,這大概也是世界各地人們給予西藏大力支援與真誠關懷的最大理由吧!對於他們真誠、熱情而有力的支持與襄助,我要在此特別代表此刻正遭受極大苦難與折磨的西藏人民,衷心至誠地致謝感恩;其中尤以印度政府及人民給予我們極大的關懷與照顧,從未間斷,此恩此德,我們永難忘懷。

不過,目前世局雖大體上有著根本變革,改革進步的步伐也正在加快,但是西藏今天仍然處境非常困窘艱難。西藏人民在政治上動輒得咎,稍有異議表能投其所好,迅即受到毫無憐憫之心的殘酷鎮壓;尤有甚者,中國正有計劃地執行漢人大量遷徒西藏的嚴峻移民政策,隨著漢人肆無忌憚地強行侵入,已導致西藏人民生存空間大受局限,藏人在西藏日益喪失其重要性,藏族的所有傳統風俗習尚也將全面斷減淪喪,取而代之的則是純粹中國人在西藏大行其道。我們姑且不論中國的西藏政策是否有完全滅絕西藏的意圖,但不容諱言的,中國的西藏政策的持續執行,勢必造成卓然獨立國家(西藏),正處於完全轉變為中國殖民地的巨大危機之中。

复此,對於中國最近廣為宣傳要將所謂「西藏自治區」轉變為經濟特區的說法,基本上我們表示歡迎,但是,仔細觀察又不難發現,中國訂下的西藏經濟政策一旦長期執行後,必須嚴重影響到西藏文化的存廢與西藏自然生態環境的完整維護。我們之所以感到如此驚憂急並不是沒有理由的,若任其執行發展,而與西藏人民的切身利益不能勵力維護的話,顯而易見,此一巧立名目的經濟政策始則是使得更多漢人遷入西藏,繼則所有藏人在自己國土上變成少數民族毫無力量的弱勢民族,最後不是中國徹徹底底完完全全殖民西藏,就是西藏徹徹底底完完全全之族亡種滅;屆時,西藏整個自然生態環境也必然無一倖免的產生根本遽變的危機。

有鑑於西藏現實問題的岌岌可危,亟待解決,我敦請散居世界各地的所有藏人、西藏各方朋友以及於西藏問題極願奔走襄助的各國際社會組織,希能更加傾力地支援關懷西藏人民的基本權益,尤請戳力維護西藏極其不共特色的文化瑰寶,令其延續久遠,造福世人。
其實,如果真正有心致力於西藏的實質發展,真正有心謀求西藏人民的安樂福祉,則首當從提升西藏人民的知識教育、醫療衛生及建設西藏貧困的農村入手。我尤其要大聲呼籲,西藏的一切自然資源決不容許肆意破壞;自然資源的開發,若真是為了謀取西藏人民的利益,也應鉅細靡遺的賦予藏人完全的參與權。

最後,如所周知,自一九五九年西藏河山變色,我們流亡國外之後,即不餘遺力地致力於自由民主的建設與發展,儘管我們處境艱難,可說未得絲毫助緣,但卻成就斐然,有目共睹。事實上,一個自由的西藏絕對必須在民主政治上得到更健全完備更深化寬廣的發展,乃是我素來一貫堅持與努力的方向。我曾多次向民眾宣告並堅決表明,有朝一日西藏得到自由獨立後,我個人決不再擔任西藏政府的任何職務;或許有人對我的決定感到驚訝,但其主因正是為了西藏民主制度的得以日臻健全發展。我的理念是:民主改革是不可逆轉的,未來西藏必將是一個自由、和諧、實行全面民主、摒棄消弭一切爭端兵燹、堅持非暴力和平道路的西藏,關於這些,我在「西藏未來政治道路」一書中已有極為詳盡的闡明,在此我不過是再度強調罷了。

總而言之,真理必定壓伏邪惡,自由必定戰勝奴役,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若從整個人類歷史的長河上看,人類的自由、人類對自由的熱切渴望以及人與人相親相愛的慾求……乃是一股沛然莫之能禦的力量,決非任何獨夫強權可肆意壓抑泯滅的,這點恐怕是連世上專制極權國家或實行社會主義的各國政權也都心知肚明不得不坦然承認的吧!

人的身體雖可被奴役被關押被殺戳,但人的心力、人的精神意志呢?人的心力無限,人的精神不朽,人的意志是不可能被壓伏被消滅的;也正因為堅強意志不滅、高潔誓願永存,我們的希望與信力才得以取得最後勝利。從近幾年世局接二連三的遽變與發展方向來看,再再更堅定了我的信念,西藏全體人民得到和平與自由的日子已為時不遠,此刻較諸昔日都更充滿希望,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願虛空一切眾生得到究竟安樂!

第十四世 達賴喇嘛
西元1993年3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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