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是世界和平的支柱


依據佛家心理學我們的煩惱大多來自我們對某些事物的熱烈慾望與依戀,而這些事物常被誤認為永久性的實體。為了謀取我們所企望與依戀的目標,難免要使用侵占及競奪等等認為有效的手段。這種思想程序很容易就轉變為行動,因而發生戰爭。這種過程,在人類內心中很早很早就已存在,但在現代環境下,執行起來就更有威力了,對於這些[毒素]幻覺、貪婪、侵略等,我們應該如何控制及約束呢?當今世界上許多煩惱,幾乎都是這些毒素在幕後作祟。

我在大乘佛教傳統中長大,我認為愛心與慈悲是世界和平的脈絡。首先,讓我對慈悲下個定義:當你對一個非常貧苦的人,感到可憐或同情時,你會表現憐憫之情,因為他或她很貧苦;你的慈悲之心是基於利他主義的考慮。另一方面,你對妻子、丈夫、兒女或好友的愛心,通常是基於感情。當你感情發生變化的時候,你的好感也跟著變了;甚至會完全消失。這不是真的愛心,真的愛心不是基於感情,而是基於利他主義。在這種情形下,只要有人受苦受難,你的慈悲之心就會繼續存在,而成為對苦難的人性反應。

這一類型的慈悲之心,使我們所應該盡力培養的,我們必須讓它從有限度的份量發展到無限量。對所有生靈,發生無區別的、自動自發的、無限量的慈悲之心;這顯然與一般人對朋友或家人的通常愛心不同;通常愛心之中,融合著愚昧、慾望與感性,我們所提倡的愛心,是廣義的愛心,甚至對於某些曾經傷害過你的人:你的敵人,也一樣有愛心。

慈悲的理論基礎是每一個人都想逃避苦難,求取快樂。轉過來說,這是建基於自我的明確意念上,他決定了人類的共同願望是謀求快樂。的確,所有生靈都懷有與生俱來的共同願望,而且,都享有達成自己願望的人人平等的權利。假如,將我自己去和別人相比較,別人的數量多得難以計算,因此,我會覺得別人還比我自己重要,我只有一個人,而別人確有許多許多。西藏佛教傳統教義告訴我們,對所有生靈看作我們親愛的母親,要我們愛所有生靈以表達我們的感激。因為,依據佛教教義,人人都是轉世投胎了無數次的,可以想像得到,每一生靈都或先或後作過我們的父母。比如說來,宇宙間一切生靈都有家族關係。

任何人,不管他信教與否,不會體認不出愛心與同情。我們從呱呱墜地開始,就得到父母的慈愛照顧;以後在日常生活中,遭遇疾病及衰落的苦痛時,再得助於別人的好心護持。假如我們在生命開始及結尾時,都層依靠別人的好心照顧,為什麽不能在中間一段也以好心對待別人呢?培養善心(一種對全人類的親近感)並不與我們通常所從事的一般宗教活動有關。不僅僅是信仰宗教的人應該如此,每一個人,不管他的種族、宗教信仰或政治關係為何,都應該如此。每一個人,不管是男是女,只要自己認同是人類家族的一員,而具有高瞻遠屬的見識,都應該如此。這是我們所亟應發展的—但卻往往忽略的—一種強烈感情;也是我們在盛年時,置身於一種不實在的安全感中,所應該盡力培養髮揮的一種強烈感情。

當我們懂得從長遠處去看問題;並能確認所有的人都得到歡樂逃避苦難;而且,還能記得自己個人與為數眾多的他人相比較時,自己實在微不足道等等事實,那麽,我們就可以體認到:與別人分享我們的所有,是值得的事。你具有這種觀點後,就會產生一種真誠的慈悲意識—一種真誠的愛心與尊重他人的意識。個人快樂就不再是我們奮力競取的目標;它變成為慈悲與服務人群的整個過程中所自然產生的高級副產品。

精神發展的另一項成果,在日常生活中最有用的,就是使人得到心靈的寧靜與安適。我們生命中,經常有顛簸困苦,如能保持恬靜與明淨心情,困難自然迎刃而解。如果我們由於仇恨、自私、妒忌、憤怒等因素,而失去對內心的控制時,我們就會失去判斷力。我們的心靈有如盲人瞎馬,在動亂時刻,任何事—包括戰爭—都可能發生。因此,實踐慈悲意識與智慧,對任何人都有用,尤其對那些負責國政的人,他們的手中,掌握著建造世界和平的權力與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