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 達賴喇嘛尊者會見北美各界華人的談話


翻譯/朱瑞 :

漢話已經忘記了,一點一點,我聽得懂(笑)。是的,你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懂英語。

的確,我非常高興在這裏與你們見面。近年來,我一直強調:“漢藏大團結”、“漢藏真正的團結”,所以,非常高興在這裏見到你們。

你們中的一些人關心我的健康問題,就先說一說手術後我的健康狀況。盡管這裏的一些老朋友,在我手術後已經見過面了,但是,大多數,今天還是第一次。看起來我的身體和以往一樣,實際上,一個器官(指膽結石)已經摘除了。不過,在我的臉上,是否有任何標志(笑)?基本上,我的身體是非常好的,非常好的。最近在美國醫療檢查的結果也很正常,很好。

2008年3月10日的那場危機剛剛過去,我向中國政府呼籲,作爲國際社會的一員請詳細調查,是什麽原因導致了這場和平抗議?在境外的我們,是否參與了?有沒有策劃?請詳細調查!其次,最近幾個星期,我一直在呼籲國際社會,還有我們的中國兄弟姐妹,請到西藏,親眼看一看那裏的真實情況。

去年冬天,看望我的藏人中,有一個來自安多,西藏的東北部,離我的出生地不遠,帶來了他的朋友,一個中國商人。那位老人告訴我,這場抗暴,事實上,表達了幾代藏人的屈辱,祖父母,父母,還有當今這一代,他們差不多忍受了60年。初期階段,存在著正面的氣氛,不過,逐漸地,形勢變得困難了。

我自己也有過這樣的體驗,是在1954年和1955年。1954年秋天,我到北京參加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並成爲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副委員長,委員長是劉少奇。我在北京,有五、六個月的時間,幾次見到毛主席,還有劉少奇、朱德、周恩來、彭德懷等,我和他們,所有的這些領導人,成了熟人。有一個特殊的經曆,就是參觀,從黑龍江到江蘇,不包括福建,廣東,我們有機會參觀了大部分省份。參觀期間,當然地見到了省裏的領導人,這些領導人中,有著名的黨外人士、省長、副省長、還有書記;最終,我積累了經驗,見到書記們,或其他黨內人士時,我們的討論,真正地變得有意義,很具體,很實際。另外,與黨外人士見面,他們都很客氣,討論從來都沒有實質內容。最後,我對這些黨內人士産生了信賴,意識到是真正的同志們。(笑)所以,我學習了馬克思主義,中國革命史,很有吸引力,太有吸引力了,因而,在北京的時候,我表達了加入中國共産黨的願望,那些主張,很有吸引力,讓我充滿熱情。

當我從北京,從中國大陸回去的時候,在路上,林芝,工布的林芝,我見到了張國華,是張國華同志(笑),他從拉薩去北京。我告訴他,去年,離開西藏的時候,也是在這條路上,我有許多的迷惑、懷疑,甚至憂慮,現在,回來了,同一條路上,我充滿了信心和希望。在那個時間裏,像平措汪傑,還有其他的藏人共産黨員,對中國共産黨,尤其在偉大的領袖毛澤東領導下,都充滿了熱情,並且,我們有信心,把西藏發展成爲一個現代化的國家。然而,最終,1956年,不僅僅是我,包括所有那些西藏早期的共産黨員:平措汪傑,紮喜旺徐,以及其他的人,都真正地認識到他們先前的熱情是一場幻覺。口頭上說得好,但是,具體在當地的作法,就不同了。平等,僅僅寫在紙上。中華人民共和國,真正的共和國,意思是“共和”“團結”,實際上,還是黨控制一切。這是我們過去的經驗。

任何情況下,西藏問題都必須在漢族兄弟姐妹和我們藏人之間解決,沒有其他的方法。爲了解決這個問題,首先,必須承認西藏存在問題,中國政府否認西藏存在問題,說是解放以後,藏人都過著非常幸福的生活,僅僅是一小撮人制造了這次危機,尤其達賴喇嘛,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從去年起,他們形容我爲魔鬼。魔鬼(笑),我喜歡這個詞,有慈悲心的魔鬼!所以,這就是問題所在,中國政府簡單地否定西藏存在問題,只關心我個人的回去。

至於我回去,早在80年代,胡耀邦主動地提出了五點建議,我立刻答複,這個不是問題,問題是六百萬藏人的幸福,還有他們的基本權利,當他們的基本權利和幸福被認真對待的時候,我返回西藏的問題就自然地解決了。我個人的未來,早在1969年,我就明確地提出了甚至達賴喇嘛的體制繼續與否,取決於西藏民衆,對達賴喇嘛體系的是否存在,我並不看重。並且,1992年,我公開地提出了,當我們返回西藏——我們家園的時候,我將把我的權力交給當地政府,當然,這個政府必須是民主選舉産生的。不僅僅限於我,也包括境外的所有藏人。他們都沒有特別的權力要求特權、工作、責任,或者職位。但是,中國政府還是沒有回應。

所以,我們的中國兄弟姐妹,請觀察和思考這個現狀。如果這裏沒有問題,百分之六、七十的境內藏人的確幸福,我們得到的關於藏人並不幸福的信息就是假的,而如果情形是好的,我們也就沒有什麽可抱怨的。現在,我想,你們作爲教授、學者,應該起來判斷西藏的真實情形,根據你們的判斷,尤其向生活在中國大陸的兄弟姐妹澄清事實。

自從去年中國政府的宣傳,制造出了藏人反對中國人的印象。去年3月10日,抗暴開始,我去了美國(兩個星期)、歐洲的德國、英國;四、五月份,不管我去哪裏,都有一些中國社團組織的示威,大多數是學生,有些人顯得格外氣憤。但是,過後我才知道,他們中的一些人,是從中國政府那裏拿到了錢。有些人的確非常忿怒,非常情緒化,這是真正的不幸。但是,從那以後,我盡最大的努力,利用每一個機會,親見那些中國媒體、中國教授,還有中國的學生們,形勢逐漸地冷卻了下來。後來,在澳洲,甚至沒有了示威,並且,我看到不少的中國人,都非常友好。相似的情形在日本東京也出現了,我遇到一些非常友好的中國人。那是一個了解了我的態度和西藏真相的信號。

所以,我非常高興有機會在這裏見到你們。現在,可以展開一些討論。

譯者朱瑞附言:2009年5月5日,應達賴喇嘛住北美代表處的邀請,我在紐約沃爾道夫賓館十八樓,和130多位北美各界華人:異議人士、獨立人士、民運人士、學者、作家、大陸留學生等一起,分享了晉見達賴喇嘛尊者的喜悅。據了解,這也是達賴喇嘛尊者在與華人同胞的互動中,一次最大規模的盛會。此文爲尊者在會見北美各界華人時的講話。